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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8)孤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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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8)孤行

甩著劍甩著馬尾,沈喻灰撲著臉蹦跶著回了家,而一到後院他便聽見了一聲聲哭喊。

他父親正在教訓下人,他母親坐在檐下臉色不虞,而那哭喊聲則來自庭院內被按在長凳上受家法的仆人。

“爹?這是怎麽了?”

沈父一看見他便惱怒起來:“自己的東西也不知道收收好,你半天不回家,上哪野去了?”

沈喻莫名挨了罵,不服氣頂嘴:“我和東卿瑯竹他們在校場練劍呢,您這是什麽氣就往我身上撒?”

沈父揮袖,面有不恥:“家賊難防。”

“啊?”

這時沈母走了出來,皺著眉答:“田嬸撿到了你的金袋子,起了貪心,竟是打起了我那些舊首飾的主意。也是我不當心,讓這惡仆偷了三四回,給賣了去。”

沈喻聽罷氣性一下子起來,看向那羞愧低頭的田嬸,大聲質問:“我家待你不薄,你作何要偷我母親的東西?”

田嬸扒著凳子,肩膀一顫一顫,哭泣求饒:“公子,我這也是不得已啊,我家那口子他嗜賭啊!我一個沒看住讓他偷了錢去賭坊,一夜下來是輸了個精光啊!我要是、我要是不繼續給他錢,他就要打死我啊!”

“公子啊!您的金袋子我保管得好好的,沒讓我那口子偷去!我也是看著公子您長大的,求公子替我說說好話吧公子啊!”

她哭得傷心又厲害,言辭間委屈至極。

沈喻看她被打得嘔出水來,惱怒之下又生了些不忍,道:“那畢竟是你鬼迷心竅了......爹,要不別打了,她腿都快斷了......”

豈料,沈父更加惱怒,朝他額頭重重一點。

“你天天跟那李家小子混在一起,也學了個頭腦簡單?她說什麽你就信?你不能自己去查查!”

“義父,那田嬸說的是真的嗎?”

燭火熄,沈喻雙手仍然被縛,但他躺在了床榻上,和衣蓋著被子,床榻邊,秋洄坐在地面靜靜聆聽沈府過往。

“是真的,她偷錢財確實是因為她男人,只不過......她的心,是向著她男人的。”

沈喻望著床架,淡然道:“父親查證了田嬸的話,田家男人確實好賭也總是打田嬸,在當時看來,田嬸犯錯是情有可原,且家法打斷了她一條腿,這事就算抵消了......可我母親心軟了,還繼續留著田嬸在家中做活......”

“沈老爺大不敬之罪的證據,是她藏的?”

他搖頭:“我不知,那會我還沒歸家,但此罪之證是田嬸告發的,大約是與她脫不了幹系,你殺她的時候替我問一問,那信是不是她藏的。”

“我會的義父。”

秋洄趴到他身邊,溫熱的氣息吐在他側臉,像極了一只乖乖貓。

不,他弄錯了,秋洄是狡猾的狐貍,不是乖乖貓。

“我沒有別的要囑咐你了,你走吧。”

秋洄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但沒走。

“我看著義父你睡著了再走。”

已經褪去瘋狂的手再度相握,沈喻擰緊了眉,朝裏偏頭,低聲道:“別碰我。你今天對我做的事還不夠嗎?”

“義父,我會讓你接受我的......”

他打斷:“我不會!我說了不可能你為什麽不聽?今天出了這個門你給我好好冷靜冷靜,我們的關系只能是義父和義女,你不要執迷不悟!”

陰冷的氣息從窗縫偷偷跑進來,貼在了他的後背。

這麽些年他竟沒有看懂秋洄。

她沒有松手亦沒有離開,而是又開始得寸進尺躺上了他的床榻,甚至就躺在了他身旁。

她的行為,於天理不容,沈喻沒法面對,他只能轉身背過去。

“義父,你是因為身體的原因才不能接受我,對不對?”

幽幽之聲從後而來,他一翻身她就貼了上來,貼得極近。

沈喻能感受到她的胸膛,他渾身一陣激靈,死命壓制著不適,平穩道:“身體也好,身份也罷,你都不要妄想。”

“噓——已經太晚了,義父快睡吧,睡著了,我就離開了,絕不再鬧你,好不好?”

她的指腹在摩挲他的手腕,沈喻深呼吸,努力壓下隱約湧起的厭惡。

“好不好嘛義父?”

許是見他不回應,她竟然又在他身後扯了扯衣衫,而後抱著他扭動,是十足的撒嬌賣乖。

他實在難以理解,秋洄在剛剛對他那樣冒犯之後竟然又開始做起了小姑娘做派,語氣裏滿是天真可愛,就像剛剛那個瘋子不是她。

不懂,他不懂她。

不願再與她觸碰,他只盼順著她的話她能早點離開。

“嗯,你這樣我沒法睡......我躺一會,你自己走吧,好好想想我的話......”

“嗯!我陪著義父入眠。”

可他睡不著,他只是閉上了眼默默祈禱她快些離開。

一個時辰還是兩個時辰?他算不清時間,他只僵著身體一動不動,然後,秋洄離開了,帶走了他的發帶。

腕間一松,窗戶微響,她消失了,終於消失了。

沈喻猛地坐起,如溺水的人猛烈呼吸,拼命呼出體內濁氣。

呼吸還不夠,他起身打水,凈面凈手,用力搓用洗,他要把秋洄的氣息和痕跡全部洗去,好像洗去了今夜就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
可她的痕跡可以洗去,他的氣息洗不去。

發帶纏繞在手上,秋洄嗅著,笑著,心情極好。

寬大粗糲的手掌撫摸著她的頭發,國主笑著給她餵了顆棗,問:“小洄兒怎麽這麽高興啊?”

思緒被拉回到此刻,秋洄趴在國主腿上,笑意盈盈:“因為又進宮見到國主啦。”

“哈哈哈,朕見到小洄兒也高興,如何啊,那通天樓還住得慣嗎?”

問到通天樓,她僵了表情,閃躲低頭,怯聲道:“通天樓,太高太豪華了,小洄不配住在那......”

國主輕輕皺眉:“朕賜給你住,誰敢置喙?”

“可是,可是......小洄沒有通天之能......太子說那樣好的地方......哦!”

她趕緊捂住了嘴,睜大眼慌亂朝國主擺手:“小洄什麽都沒說,太子也什麽都沒說!”

國主微微沈臉,語氣微嚴:“太子跟你說過什麽,一字一句告訴朕。”

秋洄面色糾結,支支吾吾:“嗯......太子他......他說通天樓是受人敬仰的地方,只有儲君才能去......嗯......他說等他長大了君上就會把小洄趕走,讓太子住進去......”

她越說越小聲,也註意到了國主越來越冷的目光,她嚇得瑟縮發抖。

“君上,小洄不是故意要說的......”

“太子年幼無知口無遮攔,小洄乖巧懂事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國主的語氣顯然不似適才那般輕松,秋洄沒有再問,而是乖乖點了頭。

她沒有出宮,君上將她留了下來,賜給她一園待開的花。

品種繁多色彩鮮麗,花匠說晚間便會盛放,盛放之後便要送給各宮夫人,而君上便將這萬花綻放這一幕留給她觀賞。

手掌輕輕拂過花苞,她邊賞邊點頭,但她的心思可不在這些花上。

撫著發上藍寶石銀針,她撅著嘴仰頭四望,尋找一些有趣之物。

嘰嘰喳喳

這宮裏的有趣之物不多,多彩的鳥倒是有幾只。

一個時辰後,秋洄嘴邊多出了幾道傷痕,額頭上也磕破了皮,樣子略顯狼狽,可她沒有打理自己,就這樣捧著一只最艷麗的鳥兒呈給了君上。

“君上!花開的時候吸引了好多鳥來,就和君上為民祈福那天一樣,小洄給君上捕了最漂亮的一只來!”

這鳥對國主來說稀罕嗎?

不一定。

夜幕降臨,她擦了擦嘴鬼鬼祟祟從君後宮門路過,手上藏了什麽在懷裏,一路東張西望,生怕被人瞧見。

但越是怕就越是會被人發現。

她挑著小路走,一路避開了宮女太監,直直往漆黑無燈的偏僻宮殿而去,又站在殿內枯井旁,探了半個身子下去。

但裏面什麽都沒有,她也並未在找什麽,她的耳朵一直盯著身後的尾巴。

跟蹤之人遲遲不進來,她輕勾唇角,撿起井旁的石頭,用力砸向自己的額頭。

然後,她墜了井。

腳步聲慌亂靠近,又探頭往裏使勁瞧,但此處無燈火,來人看不清井下情形,也不敢喊出聲,只能再度慌亂離去。

秋洄睜眼,擡頭,無聲笑著。

午後君上說,看見她,他自己仿佛也年輕了不少,說他很喜歡她抓來的小鳥,要好好想想給她什麽賞賜。

摸了摸額頭的血,她笑了笑,君上的賞賜她不稀罕,君上的怒火她倒是很稀罕。

屋內光線跳動,沈喻快速閱著宮內傳出來的消息。

是秋洄傳給他的,她很少用這種方式給他消息,按照她的性子她會在半夜親自前來,親口訴與他聽,若是用信,大約是她不便出宮。

果不其然,信上說,她受了傷,被君上安排在宮中養傷,而她也利用此次受傷將禍引到了君後身上,加之她先前有意無意的挑撥,君上怒斥了太子和君後。

怒斥是表象,內裏是君上對君後不滿,不滿其母族太過強大,又不滿其管制君主的後宮責任。

燒了信,他撚了撚手指思量,秋洄在後宮給君後使絆子,那麽前朝君後的母族也該有他人使些絆子了。

買官......怠慢主夫人......拖欠民工......阿霽聽來的消息終歸是派上了用場,只不過這些事,還要勞煩李小將軍,李東卿去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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